美国经济违背常规：在油价冲击100天后，衰退信号仍然缺失

伊朗战争开始超过三个月后，全球能源市场遭到严重扰乱，但美国经济依然表现出惊人的韧性。这场冲突引发了油价的急剧上升，再次点燃了通货膨胀压力，并加剧了人们对潜在经济放缓的广泛担忧。然而，自冲突开始以来发布的大多数关键指标显示，经济活动依然坚实。

尽管通货膨胀显然加速，消费者信心恶化，但劳动力市场仍相对稳定，商业活动持续扩张，家庭支出至今抵挡住了由于能源成本上升带来的购买力损失。

悲观情绪调查与坚挺的硬经济数据之间的对比，成为最近几个月美国经济的一个显著特征。

油价冲击未能 derail 经济活动

从历史来看，重大油价冲击往往预示着美国经济的一段疲软期。然而这次的影响似乎更为有限。

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自冲突开始以来已上涨超过35%，给家庭和企业增加了成本。美联储最近的褐皮书指出，与中东冲突相关的能源成本已成为通胀压力的主要来源，波及到交通、食品杂货、包装和肥料等领域。

尽管如此，活动指标依然稳固地处于扩张区间。供给管理协会(ISM)的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在5月升至54，而ISM服务业PMI也上升至54.5。这两个数据均指向经济的持续增长，与冲突爆发后加剧的衰退担忧形成鲜明对比。

Seaport Research Partners的首席股票策略师Jonathan Golub最近对CNBC表示，商业需求仍处于“明确的扩张模式”，他注意到尽管汽油价格上涨，消费者尚未表现出明显的疲软。

这种韧性部分可能源于美国经济内部的结构变化。正如康奈尔大学贸易政策与经济学的高级教授Eswar Prasad最近对《财富》杂志所说：“美国不再是曾经的制造业强国。”Prasad认为，服务行业的重要性日益增长，有助于经济抵御较高能源价格的影响，而美国作为原油净出口国的地位也为当前的油价冲击提供了额外的缓冲。

美国劳动力市场依然显著稳定

或许针对经济韧性最有力的论点来自劳动力市场。尽管经济学家继续警告说，高能源价格可能最终会对招聘造成压力，但最新的就业数据并未显示出显著的恶化迹象。

非农就业人数(NFP)在5月增加了17.2万人，超出预期，且已连续第三个月实现强劲增长。失业率保持在4.3%，仍低于战争爆发前记录的4.4%。

此外，职位空缺和劳动力流动调查(JOLTS)显示，4月职位空缺增加至761.8万，是2024年5月以来的最高水平，远高于预期。这些数据表明，尽管不确定性加剧，但劳动力需求依然健康。

不过，降温迹象依然出现。自4月底以来，初次失业救济申请人数呈上升趋势，在截至5月29日的一周内达到22.5万。更值得注意的是，4周平均值在战争开始时达到了自战争开始以来的最高水平，达到21.475万。

然而，继续失业救济申请人数在截至5月22日的一周中相对稳定，录得177.7万，低于战争爆发前2月最后一周的184.7万。

劳动力市场的韧性反映出几种结构性因素，美联储的褐皮书将当前环境描述为“低招聘、低解雇”的劳动力市场，企业在招聘方面变得更为谨慎，但在持续的劳动力短缺面前，仍然不愿意裁员。

与此同时，商业活动保持在扩张区间，而制造业招聘得益于国防相关需求和对数据中心投资的增长，从而弥补了其他行业的疲弱。

通货膨胀成为主要经济困扰

如果整体经济迄今为止吸收冲击的表现相当不错，那么通货膨胀却证明成为伊朗战争最明显和最直接的后果。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在4月同比加速至3.8%，较2月的2.4%大幅上升，达到了2023年5月以来的最高水平。美联储首选的通货膨胀指标，即个人消费支出(PCE)物价指数也攀升至3.8%，而核心PCE达到了3.3%，为2023年11月以来的最高水平。

重要的是，通胀压力不再仅限于能源价格。核心CPI（排除了食品和能源）在冲突开始之前从2.5%上升至2.8%，这表明，较高的油价正在逐渐渗透到经济的其他领域。

不断上升的通货膨胀预期可能会更加令人担忧。密歇根大学1年通货膨胀预期指标在5月从冲突开始前的3.4%跃升至4.8%，反映了家庭对更高价格可能持续时间更长的担忧。这种急剧上升增加了消费者和企业开始调整行为以应对更高通货膨胀环境的风险，可能使价格压力更难控制。

然而，迄今为止，有限证据表明较高的通货膨胀正在转化为更强的工资压力。5月工资环比增长0.3%，同比增长3.4%，这表明劳动力成本尚未以与自我强化的通胀循环相一致的速度加速。

目前，伊朗战争似乎更可能带来滞胀风险，而非衰退风险。较强的通货膨胀、韧性的增长和依然坚固的劳动力市场使得美联储在经济条件可能在今年晚些时候开始恶化时，应对的空间有限。

美国消费者感到压力，但消费保持韧性

或许美国经济中最显著的差异是消费者情绪与实际消费行为之间的对比。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在5月从2月的56.6降至44.8，反映出人们对更高燃料成本和通货膨胀日益增长的沮丧。下降表明家庭对自身购买力和更广泛经济前景的担忧日益加重。

然而，消费数据却讲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4月零售销售环比增长0.5%，在3月增长1.6%之后，再次实现增长。从年度来看，零售销售的增速加快至4.9%，较2月的4%有所上升，显示出尽管能源成本急剧上升，消费者仍在继续消费。

这种韧性部分反映了消费者预期进一步涨价而提前进行购买。正如BMO资本市场的首席美国经济学家Scott Anderson所指出的，家庭似乎“提前进行了一些计划中的购买，以应对由于战争带来的任何进一步的通货膨胀激增。”这种行为在预期通货膨胀上升的时期是很常见的，消费者试图避免未来支付更高的价格。

这种解读表明，最近消费的强劲可能并不完全可持续。如果家庭正在加速当下的消费支出，可能会导致未来几个月消费减弱，因为这些支出实际上是来自未来需求的借贷。

其他指标则指向家庭财务压力的加剧。多个报告指出，储蓄率下降、信用卡使用率上升以及低收入消费者的压力增加，他们更容易受到较高食品和能源成本的影响。美联储的褐皮书描述了日益“K型经济”，其中高收入家庭仍然相对自由消费，而中低收入消费者则变得更加谨慎。

目前，消费者支出仍是经济的主要支柱之一。然而，如果较高的通货膨胀和能源价格延续至下半年，它也可能成为最脆弱的领域。

美国经济为何表现优于预期？

有几个因素可以帮助解释为何经济迄今为止能够吸收冲击。首先，美国经济在冲突开始时处于相对强势的位置。2025年经济增长保持稳健，这为遭遇许多先前地缘政治危机时提供了更强的起点。

其次，劳动力市场状况依然足够健康，能够支持家庭收入和消费。第三，消费者支出持续受益于高收入家庭，后者在总支出中占有不成比例的份额，且受到汽油价格上涨的影响较小。

最后，与人工智能相关的强劲投资仍是支持经济活动的一个主要来源。美国银行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均将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资本支出视为2026年增长的关键驱动力之一，有助于抵消较高能源价格带来的部分拖累。

未来几个月需关注的关键风险

尽管展现出韧性，美国经济距离抵御长期冲突带来的后果依然遥远。当前最直接的风险仍然是能源价格，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持续运输中断可能导致油价再次大幅上涨，并进一步加剧通货膨胀压力。

第二个风险是，通货膨胀可能继续侵蚀家庭的购买力。尽管消费迄今保持韧性，但消费者信心指标表明，家庭对更高生活成本的舒适度正逐渐下降。

劳动力市场同样需要密切关注。大多数经济学家都同意，雇佣往往会滞后于能源冲击，这意味着完全的影响可能尚未在当前数据中显现。

最后，长时间处于高能源成本状态可能对企业投资造成压力，包括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能源密集型行业，这些行业当前被许多分析师视为美国经济增长的关键支柱。

然而，目前的数据仍继续讲述一个意外一致的故事。自伊朗战争开始以来，通货膨胀无疑加速，但除高价格外，几乎没有证据显示战争显著削弱了整个美国经济。

这种韧性是否能持续到下半年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油价、通货膨胀和劳动力市场的趋势。